世界雙相情緒障礙日:迷走神經刺激如何為心理健康提供支持?

3 月 30 日是世界雙相情緒障礙日,也是文森・梵谷的生日。這個巧合不只是象徵,也讓我們思考:該如何理解雙相情緒障礙患者的處境、談論情緒困擾,並用更有同理心、更嚴謹的科學方法支持心理健康?

雙相情緒障礙常被簡化為「情緒起伏」,但這忽略了疾病的複雜性。它是一種嚴重的情緒疾患,患者會反覆出現躁期或輕躁期、鬱期,或混合情緒狀態。這些發作可能影響睡眠、精力、決策、衝動控制、認知、社交功能及身體健康。患者也常面對污名、延遲診斷、反覆發作,以及沉重的日常生活負擔。

在這個倡議關注的日子,有一個值得探索的問題:

經皮耳迷走神經刺激(taVNS)未來能否成為一種新方法,協助雙相情緒障礙患者調節情緒、維持自律神經平衡,並支持整體心理健康?


跳脫標籤,理解雙相情緒障礙

雙相情緒障礙不只是情緒的「高低起伏」。躁期或輕躁期可能出現情緒高昂或易怒、睡眠需求減少、目標導向活動增加、衝動消費、思緒飛快,以及冒險行為。鬱期則可能出現情緒低落、失去興趣或愉悅感、疲倦、思考遲緩、絕望和社交退縮。即使在發作間期,許多人仍面臨殘留症狀、認知困難及日常功能受損。

研究逐漸發現,雙相情緒障礙除了涉及情緒,也可能牽涉壓力調節、晝夜節律不穩、自律神經功能失調,以及可能的免疫與發炎調節失衡。從整體系統來看,有助於探索超越單一症狀的新介入方式。


情緒調節失衡、迷走神經與自律神經

越來越多研究指出,情緒調節與自律神經系統密切相關,尤其是交感神經活化與迷走神經介導的副交感調節之間的平衡。迷走神經是大腦與身體之間重要的雙向通路,參與心率調節、壓力後恢復、發炎控制及情緒處理。

近期綜述指出,迷走神經通路可能透過上行與下行機制影響心理健康。上行方面,傳入訊號投射至孤束核(NTS),並影響與警醒、注意力和情緒有關的腦幹及前腦結構,包括藍斑核-正腎上腺素系統(LC-NE)。下行方面,迷走神經刺激可能動員膽鹼能抗發炎通路,調節與神經精神疾病相關的發炎訊號(Zhang 等,2026;Tyler,2026)。

這與雙相情緒障礙尤其相關:情緒調節困難可能不只是心理現象,也可能反映大腦與身體在協調警醒、恢復及維持體內恆定方面的失衡。


心率變異度研究揭示了什麼?

心率變異度(HRV)是以非侵入方式量測相鄰心搏間隔變化的指標,可用來觀察自律神經功能。一般而言,較高的 HRV,尤其是與副交感調節相關的指標,通常與較好的自律神經調節彈性及恢復力有關。較低的 HRV 則常被視為迷走神經張力下降、壓力適應力較差或生理負荷較高的訊號。

Wang 等人(2025)對多項統合分析所做的總覽發現,多種精神疾病都曾觀察到 HRV 異常,但證據強度因疾病及指標而異。雙相情緒障礙的資料顯示可能存在自律神經失調,仍缺乏一致且高確定性的結論,需要更嚴謹的研究。

Gupta 等人(2025)比較未用藥的雙相情緒障礙患者與健康對照者,發現患者多項 HRV 指標顯著偏低。時域指標 SDNN、RMSSD、NN50 及 pNN50 較低;頻域方面,高頻功率(HF)下降,LF/HF 比值上升,提示副交感影響減弱、交感活動相對占優勢。非線性指標 SD1、SD2 與近似熵也較低。作者另指出,較低的 HRV 往往與較嚴重的症狀有關,且躁期患者的 LF/HF 比值高於鬱期患者。

這些發現提示雙相情緒障礙可能伴隨:

  • 迷走神經調節減弱
  • 交感神經活動相對占優勢
  • 自律神經調節彈性降低
  • 生理調節隨發作狀態而異

若這些特徵能可靠量測,針對迷走神經通路的介入方法就值得進一步研究。


為什麼 taVNS 值得研究?

經皮耳迷走神經刺激(taVNS)是一種非侵入式神經調節技術,透過耳甲艇或耳屏等外耳特定區域刺激迷走神經的耳支。相較於植入式頸部迷走神經刺激,taVNS 較容易取得、成本較低,也較容易納入長期照護研究。它之所以值得關注,在於它可能同時影響大腦和身體的調節系統。

1. 調節警醒與情緒控制網路

taVNS 可刺激投射至孤束核的迷走神經傳入通路,並可能影響與警醒、警覺、壓力反應及情緒調節密切相關的 LC-NE 系統。Tyler(2026)指出,這項機制可能與憂鬱症、焦慮症及創傷後壓力症等伴隨情緒失調、過度警醒或長期壓力的疾病相關。

該綜述並未以雙相情緒障礙為主,但躁期、易怒、激動與睡眠中斷也可能涉及警醒調節的變化,因此迷走神經調節在理論上值得探索。

2. 支持自律神經重新平衡

部分 HRV 研究提示雙相情緒障礙患者的副交感活動可能偏低,因此 taVNS 或有助於恢復自律神經平衡。若刺激能提高迷走神經張力或改善相關 HRV 指標,理論上可能協助調節生理警醒與情緒不穩。這一點值得研究,因為情緒症狀與身體壓力反應往往互相影響。

3. 影響神經免疫通路

Zhang 等人(2026)及 Tyler(2026)的綜述指出,迷走神經刺激可能透過膽鹼能抗發炎通路減輕發炎反應,抑制 TNF-α、IL-6 等促發炎細胞激素。精神醫學也愈來愈重視發炎在情緒疾患病理生理中的角色。

若雙相情緒障礙同時涉及情緒、自律神經及發炎調節,taVNS 就值得作為一種針對整體系統的介入方式來研究。


憂鬱症研究提供了什麼線索?又有哪些不足?

Tan 等人(2023)對隨機對照試驗所做的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發現,taVNS 可改善憂鬱症狀並降低漢密爾頓憂鬱量表分數。部分研究顯示,反應率可能高於假刺激,在某些情境下與抗憂鬱藥相近,安全性表現也良好。

這些結果令人鼓舞,但不能直接套用到雙相情緒障礙。雙相鬱期不同於單相憂鬱;雙相情緒障礙涉及情緒轉相、混合狀態、躁期或輕躁期風險,自律神經與晝夜節律的表現也更為多樣。在憂鬱症中看似有效的介入方式,仍需在雙相情緒障礙患者中直接、謹慎地評估。

目前最關鍵的缺口是:雖然 taVNS 在憂鬱症及其他神經精神疾病中的研究受到關注,仍缺乏針對雙相情緒障礙直接檢驗 taVNS 的臨床研究。


下一步值得問什麼?

世界雙相情緒障礙日提醒我們,目前更重要的是提出更好的問題。

如果雙相情緒障礙同時涉及情緒調節困難與可量測的自律神經失衡,taVNS 能否成為安全、非侵入且具有生理學依據的心理健康支持工具?

未來研究可從以下方向著手:

  • 針對雙相情緒障礙的 taVNS 隨機對照試驗
  • 比較躁期、雙相鬱期及情緒穩定期的效果
  • 以 HRV 作為自律神經反應的生物標記
  • 觀察 IL-6、TNF-α、CRP 等發炎指標
  • 評估睡眠、警醒及情緒轉相風險等安全性問題
  • 探索個人化刺激參數與介入時機

這些問題有望為未來更貼近患者需要的照護提供依據。


讓理解成為連結

3 月 30 日提醒我們,不要用迷思、標籤或「高低起伏」來概括雙相情緒障礙。患者值得擁有認真看待其完整經驗的研究,以及有效、可取得、可耐受並有科學依據的介入方式。

如果你關心雙相情緒障礙、taVNS 與心理健康創新的交會,歡迎與我們聯繫、延續討論,也請持續關注後續消息。

讓我們用好奇心、關懷與科學,一起支持心理健康。

情緒有兩極,人不必獨自面對。
別站在兩端,讓我們彼此靠近。


參考文獻:

  1. Gupta, D., Kumar, C., Lal, M., Sunita, Kumar, M., Kumari, J., & Sinha, N. (2025). Heart Rate Variability in Non-Medicated Patients with Bipolar Disorder. European Journal of Cardiovascular Medicine, 15(2).
  2. Tan, C., Qiao, M., Ma, Y., Luo, Y., Fang, J., & Yang, Y. (2023). The efficacy and safety of transcutaneous auricular vagus nerve stimulation in the treatment of depressive disorder: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-analysis of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. Journal of Affective Disorders, 337*, 37–49. https://doi.org/10.1016/j.jad.2023.05.048
  3. Tyler, W. J. (2026). Transcutaneous Auricular Vagus Nerve Stimulation for Treating Emotional Dysregulation and Inflammation in Common Neuropsychiatric Disorders. Brain Sciences, 16(1), 8. https://doi.org/10.3390/brainsci16010008 Wang, Z., Zou, Y., Liu, J., Peng, W., Li, M., & Zou, Z. (2025). Heart rate variability in mental disorders: an umbrella review of meta-analyses. Translational Psychiatry, 15, 104. https://doi.org/10.1038/s41398-025-03339-x 
  4. Zhang, X., Zou, Q., Zhang, J., Rong, P., & Wang, Y. (2026). Modulating neuroimmune function: The key in taVNS therapy for neurological and psychiatric disorders. Current Opinion in Pharmacology, 86, 102601. https://doi.org/10.1016/j.coph.2025.1026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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